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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前的云南彝族


  编者按:本书系法籍传教士邓明德(保禄-维亚尔)所撰写的文章汇集,故对其  传教行踪  有较为可靠的参考价值。下列标题为原文标题。本文摘自黄建明、燕汉生编  译《保禄-维亚尔文  集——百年前的云南彝族》,昆明:云南教育出版社,2003年1月  第1版。  

撒尼——云南的倮倮部落

  1886年我在特泽村(Tée-tsé-tsen)管理一个小教区已经两年了。特泽村是嵩明平原(Song-min-tcheou)上的一个小村子,位于瑶岭山脚下。瑶岭山是座美丽的死火山。
这是云南省最小而又最安静的村庄之一,有一百多个信徒,分散在约四公里长的地域中。这么小的天地,当然不能满足我的雄心壮志,也与我的性格不符。因此我走遍附近的地方,寻求发展新的信徒。……
  我拄着一根棍子,后面跟着两个挑夫,先是越过平原南边的山岭,走进了一道长长的峡谷,到了另一块平原。这地方叫宜良县,是省里的著名谷仓。……
  第二天我打定主意一直往南,听说距此一天路程有一座城市,……我走到山下等候随后跟上来的旅伴。有棵树高大俊美,我在树干上刻了个十字架和我的名字的缩写字母,意味着占领了这块地盘。到达路南州时天色尚早,我在市中心找了个旅店下榻,以便次日就近到集市上去。
  第三天早晨我叫人把一张桌子搬到旅店门口的人行道上,我带着一壶茶和一架望远镜,在桌边安顿下来。
  大家开始围观,先是几个汉人,后来倮倮男女越来越多,男子均穿短衣,女子身穿彩虹五色。大家在不远的地方站着,神色十分惊讶,还稍稍有点恐惧。可叹当时我尚不懂倮语,不能同他们谈话。……
  当天晚上,我登上能俯瞰全城的南山,……第四天折向东北前进,以期拜望毕尔贝神父。毕神父新近开辟了一个教区,中心点在小铺子(Siao-Pou-tse),距陆良州不远。第五天我二人一同到了他原来的住处,即距曲靖府(Kiou-tsin-fou)25里的三沛库。此地距我家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。
  六个月以后,我把自己的小教区巡视了一番,将一切安排妥当以后,又上路了。但这一次是由北向南倒着走,先到了陆良和路南之间的集市天生关(Tien-sèn-koan)。
  这一站只有骑马的才能住店,人不算数,就睡在牲口旁边。
  我是步行的,就找一个屋檐下的角落坐下来。……
  突然旅店主人引着几个汉人到了我跟前跪下,说他们想信教。我说:“你们讲的是好事,但还应该知道我们神圣的教会的几个要点。”
  我简单地讲解了几句以后又说:“现在要入教的人跪下,我给你们念祈祷辞。”
  十家人入了教但我身上什么也没带,所以无法停下,只答应过一个月即圣诞节后再回来。
  我在约定的日子入期到达,仍是徒步走来的,随从人员中只有一个挑夫和帮我做弥撒的孩子。
  第一件事是找个落脚之地。我很快找到了一间空着的大马厩,和主人讨价还价,确定了租金,立即付了现钱住下。空旷的马棚只住了我一个人。……
  教徒们借给我一些用具和一张桌子,我把桌子当了供桌。
  然而只有十户人家信教,这太少了,我要扩大信徒的数目。
  ……天生关又地处土著居民的中心地带,所以每天都有倮倮到我家门口来看洋人。由于集市上的居民对教会越来越敌视,我就希望多吸引一些土著人。
  每逢集市我都到土著人群中去转,从他们手中买烧柴和食品,付钱的时候我再加上几个玻璃珠和贝壳,小姑娘们非常喜欢这些东西。后来我学会了几句他们的语言,能用这种话回答他们的问题又让汉人听不懂,真是一件乐事!
  终于有一天,一个教民给我带来了位土著人。
  他说:“神父,这个人想入教。”
  “真的吗?这个年轻人从什么地方来的?”
  “他家距此30里地,在路南附近。”
  青年的脸色很柔和,但消瘦而带病容。
  我对他说:“我接受你入了教,就得去看你。”
  “那没有问题。我家很窄小,但我能空出地方来。”
  到了约好的日子我就上路了,还特地带上了风琴和一小袋珠子。
  路美邑是个美丽的村子,……不久我就被大家围得密不透风。这个村的人(至少是男人)都懂汉语,所以能与我交谈,我倒放心了。
  我的风琴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。琴身、琴架、踏板……这玩艺干什么用?有人说是大炮,有人说是桌子,还有人认为是个小炼铁炉……
  我不动声色地坐下,把手在琴键上按下去。
  “啊!这,这,这……”
  我继续弹奏着,曲子都是充满柔情和怜悯的赞美歌。
  有几个人怯生生地请我唱。我知道这些人都很质朴,也就毫不推托,实心实意地唱了几首赞美歌,甚至几个小调。
  读者会说如此传教有些不伦不类,以为在中国传教应该是手持十字架走遍城乡宣讲真理。但愿上帝保佑这样能行得通,让受迷信蒙蔽的人都如此这般地转向上帝!
  在我们传教的地方,传教士首先是外国人,大家对之都村有疑惑,所以先得要深入其中,才能富有成效。
  汉人是世界上最不信宗教的民族,要得到他们的尊敬,我们的前辈耶稣会教士都以学者面目出现。他们利用这种头衔一直渗透到北京的宫廷之中,在皇宫里取得立足之地,不仅依靠其欧洲科学知识,还凭仗着其汉学各领域的深厚根基。
  我们从耶稣会教士那里几乎继承了全部的宗教书籍,而且现在我们还在利用着他们响亮的名声。
  但倮倮的性格与汉人不大一般。科学知识对他们毫无用处,我们传教士对他们而言,永远是天外飞来的金凤凰。我们只能用善良的灵魂、充满仁慈的心和朴实的高尚情感去吸引他们、打动他们,把这个尚未开化的民族争取过来。
  所以,一到路美邑我就像老相识一般直截了当地与他们坦然相见,我奏几段音乐既可自娱,还可以露一手欧洲玩艺,所以演奏完了,就拿出一台望远镜、几张画和一个万花筒,把倮倮唬得不知所以。
  第二天,村里的老人来见我,这是我开门见山的时候了。
  解释我们神圣宗教的教义要点并非难事,难的是如何证明他们的宗教乃欺世盗名的骗局。因为我对他们的宗教一无所知,而且据我所知,直到如今谁也没有弄清楚。
  我发现自己的卧房里挂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帜,这是什么东西?外面堂屋的墙上还钉着一个小木盒,里面放的又是什么?(原注:估计是祖灵)
  我决心清除汉人的一切玩艺,不要他们的神像、香烛以及任何崇拜物。别的东西我可以容忍,但基督圣像不能和魔鬼的神龛共处一室。我把一位要入教的人叫来,要他作出选择。
  我说:“你真的想当基督徒,就应该把这一切给我扔出去。怎么样?”
  他答:“我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,按你说的办吧!”
 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被取下来了,有几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也没有放过,包括几个篮子、几捆柴火什么的。(原注:是祖灵的内容之一)
  基督的神位被庄严地贴在墙上,那是一张大红纸,上面写着:创造之神,天地人和世间万物的保佑者。……
  ……我知道一个传教士应适应任何环境和一切的人。在中国十年的传教生涯使我明白了每个民族都有其缺陷,也有其优秀的品质,所以决不能讨厌他们。然而,克制嗜好并不等于将它消灭掉了。当责任感使人也接受这些嗜好,心灵的负担就减轻了。汉人信徒也讲究信仰,这是不言而喻的。但他们不过是摆脱了偶像崇拜而转向自由思想,其信仰仍是个人主义的而不是社会化的,所以这个信仰对社会的发展不起作用。只要你主持着各种宗教事务,汉人信徒就服从你,然而你告诉他们不要撒谎,撒谎不对,不要追求利益,不要挟嫌报复,要礼让谦和等,他们就会说在中国行不通。所以在我看来,基督教在中国的最大问题,是只能拯救个人,但救不了社会。
  ……
  我就从妇女开始工作。若在法国,这不足为怪,神父也是人。可是在中国,这却是不正常的。然而对于倮倮这种保持着原始风尚的民族,大可不必拘泥于此。
在我过去工作过的惕诚县(Tees-chen),有一位汉族修女,虽然年事已高,仍愿意随我到天生关来,她在此可以起些作用。此人近来病魔缠身,濒于绝境,我在路美邑安顿下来之后,还是把她找了过来。这样,至少在她死后,能葬在一个神父的居所旁边。后来果然如此,她死时全村都来参加葬礼,在她坟墓上撒下了祝福之土。她安息于村子边。
  ……
  撒尼人居住的地区北起陆良州,南至弥勒州,西起路南城,东止于广西。由大路走南北80公里,东西50公里。主要山系为巍峨的老圭山(汉语),撒尼语叫格波玛,即“王爷山”。这座山位于倮倮区的中央,由西南向东北延伸,把当地分割为两半。东边是广西平原,该地方海拔较低有深谷,其中许多山谷物产丰富,山岭覆盖着林木,水源丰富,地多沼泽,居民多患甲状腺肿大,煤矿资源很丰富并有开采。
  ……
  现在我们到了一片不毛之地,四周不是沙漠而是石头。石头中长出一丛丛的灌木和歪七扭八的藤萝。前面有一片树林特别厚密,想来就是“神林”了。林荫下一定会有村落,果然从一座巨大的岩石下面传来了鸡鸣狗叫声。村民一看见我就出来了,家家户户争着要我去吃晚饭。有一户人家在路美邑有房有地,主人是个很有名的“毕摩”(Pimo),他曾教过我一些倮倮文字而非巫术,因为只有这种人才把倮倮文字一代代传了下来。我就在他家吃的晚饭。吃完饭后,我为这些善良的人们支起了风琴,弹奏了几段田园音乐。
  这个30户的村子中,有10户信了教。
  从所各邑到尾则(Coetsoe)只有两公里,尾则曾是土著起义的中心……
  ……我问:“亲爱的朋友,你们从哪里来?”
  “从冒水洞(Kadjuma)。”
  “有多远啊?”
  “30里,还在路南的另一头呢!”
  “你们是撒尼人?”
  “不,神父,我们是阿细人。”
  “啊,你们是阿细人!非常高兴能够光临我家,你们是阿细部落的第一批来客呀!怎么会知道我的?”
  “神父,我们是撒尼的邻居,是听他们讲的。”
  “来看看欧洲人的新鲜东西?”
  “是的,但也是为了入教。”
  “这是个好消息嘛。你们大概饿了,去厨房吧,晚上我们聊聊。”
  那天晚上全都用在与阿细人谈话了。他们的方言与撒尼语相差无几,所以没有什么难懂的,文字的字母也和撒尼语一样。
  第二天我决定由他们带着去参观新的地方,会见新人,也和我刚到路美邑一样,我也要去展示一番我的新奇玩艺儿。
  30里路很快就走完了。到达平原尽头,爬上一座光秃秃的丘陵,却看到一条绿油油的狭长谷地生长着稻子。谷地北边是阿子龙山(Agelu),南边是掩映在林木中的村子,中间被一条深深的小河分开。这就是冒水洞。
  ……
  入村以后我注意的第一件事是察言观色,所见男子均为彪形大汉,表情开朗,似乎在说:“走近些,别害怕,我们的胳膊虽粗,心却是善良的。”妇女的头发很散乱,堆着一些珠子、贝壳,缠着一些彩线,总之是村妇的梳妆,但尚无时间整理好。一群目光好奇的年轻姑娘和光屁股的孩子迎接了我。
  我被让进一间最漂亮的房子里。主人慌忙打扫了一下,把锄头、绳索、口袋推到房角,给我抱来一罐米酒,旁边正在反刍的水牛也伸过头来表示欢迎。主人递过一捆草给我当凳子坐下。
  谈话开始了,但我一点也听不懂。撒尼和阿细人的方言其实区别不大,两者之间有一些规律,如果弄清楚了,就可全懂。人群中也有撒尼妇女,因为村里有八户撒尼居民。这个村位于两个部落之间,两种方言都熟练地使用着。另一方面,由于村子接近平原,大家也懂汉语。有了这两个方面,和村民沟通就很方便。
  为了引起村民的注意,我把风琴抬出来开始演奏,弹的是在田野里听到的一首当地曲子,引起了大家哄堂大笑。后来,我到村里串门,每到一家,就在他们的杯子里喝水,后面总是跟着一大群村民。晚上等人们都吃完了晚饭我就开始传教,大家听了都一致赞同,人们渐渐走了,但并非回去睡觉,而是讨论我所讲的教义。第三天,全村都宣布入教了。
这时,一位年长的新教徒来访问我,此人比较有学问,向我找事做。我雇用了他,把他安置在村里借给我的房子里。这样就开始了我们的传教工作,我自己很大胆,当地土著的态度鼓励我这样做。
  村边有一条小河,以前只是把一棵树横在水面上当桥,现在村民们似乎有了靠山,就决定建一座桥,建桥费大约合200法郎,我借给他们这笔现款,请来了石匠。两个月后桥修好了,我被请去主持开幕式。在中国,这种仪式是让一个大人物第一个过桥,然后他捐一笔款,作为报偿。我按照罗马人的做法,在开幕式上为大家进行了祝福。当时有乐队开道,全村人走在我前面,到了会场,他们排成队,我才走上前来,折了一根树枝,将福水洒在桥上。但这还不算完,还得给桥取个名字。在中国,取名字是相当重要的,差不多中国所有的桥都名叫黑龙、白龙、红龙等,我就提高嗓门儿说:“孩子们,我将要取的名字,象征真正的上帝来到了你们的村庄。这个桥就叫福音桥。”此后,“福音桥”三个字就刻在桥碑上,作为基督的千年纪念。
  我到达路美邑的第二年,急有50户信教的人家。一位名叫哥伦布(Colombe)的修女来接替了我的位置,另一个人给孩子讲授教理,我则专门负责向成人宣道。我总认为房子不合适,也不够宽敞,但大主教福鲁伊(Mgr.Fenouil)认为买地皮的时机未成熟。
  信徒越来越多,纳苏(即黑彝)部落来了一位老教徒,他的妻子也是个狂热的信徒,我所在的老亩哨村(Laomonchao)需要一个讲道师,就把他俩派了去。其他的村子信徒不多,无法派讲道师,我就光把孩子们叫来,由他们去影响大人。
  许多距我直接布道的村子相当遥远的土著居民也来听讲,这使我很惊讶。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,那就是上帝的思想犹如一道和风吹来,任何人都无法抵挡。然而从人世关系角度看,还能找出其他结论。汉人信教往往追求个人利益,超世俗的因素只在随后才形成。而土著居民对我们怀有热衷的友善,比如倮倮认为我们和他们同种,他们就接近我们,疏远汉人。他们说:“既然我们是同一个种族,我们自然信仰同一个宗教。”另外,他们也希望仰仗我们的保护,活得更安全。以上情况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我们传教的手段,并非我们人为强求的。
  要占据一个地盘,只能乘虚而入。当一个土著人找我要求吸收他为教徒时,我都小心翼翼地不命令他先摒弃以前信仰的宗教,而是说服他、教育他、推动他。一旦信服了我们的神圣宗教,认为它是唯一的真理,他自己就把原有的宗教全部摒弃了。
  人的资质有差异,同一个村,有人接受快,使传道者十分欣慰;有人直到最后,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。
  ……
  在这些地方只要有可能,我们都在伪神灵祭拜的场所立起十字架,每天定时在十字架下唱上帝的赞美歌。返回的路上,我们心中充满了骄傲。
  当地的父母喜欢在孩子的帽子上缀一块长命百岁的小物件,我将它换成基督的徽章。其实,这种徽章的起源与当地别无二致。这样,一点点毁掉一些东西,又改造了无法毁掉的东西,整个民族就变了,总有一天,他们觉醒起来,成了基督民族。
  这样,四个村子都已经信仰了基督,它们是:老亩哨、冒水洞、大湾箐(Taoantsin)和大寨道(Taseto)。在路美邑,我有44户信教家庭,分散在附近五个村子里。另外还有50户信教家庭,60个人领了圣水,其中很多异常虔诚的人被请上了圣桌。
(P70)我在路美邑住了两年,两年都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,所以我总想尽快有一个清洁宽敞的住宅。
  基督徒们对我说:“神父,你不盖教堂,这说明你不愿意长期住在我们这里!”
  这话我听了上百次,总在耳边缭绕,但福鲁伊(编者注:即“古若望Fenouil,Jean Joseph”)大主教还想等一段时间。他说:“咱们开始进展得不错,但谁能肯定它不会是昙花一现呢?”
  法国有一位虔诚而慷慨的信徒,愿意捐钱盖起撒尼的第一座教堂,条件是该教堂要以圣者贝诺瓦的名字为主保。我的愿望将得到满足,当然十分高兴,只等批准了。最后得到大主教的慈允。……
  好了,我终于盼到一个家了!此时正值农历九月,正是伐树采石烧砖的好季节。我亲自主持,指导施工。三个月后,我兴高采烈地搬进了雪白的居所。

  回归的喜悦

  我于10月初到了香港,准备和同事勒巴胡先生结伴去越南,然后转到云南。……
  现在我们该返回故地,福鲁伊大主教这样启示我:“维亚尔神父,你只身离去,也可单独返回。快点摆脱那些琐事,返回故地,这里的人要靠你领路呢!”
  所以在(1900年)12月15日下午1点12分,我们就登船启航。
  从香港到海防,中间在海南还要停几各小时,总共用去两天时间,这还是海面平静的时候。……
  ……直到20号清晨5点我们才到达越南的海防。……
  我们不打算在海防久留,当晚我们就上了“老虎号”军船,次日中午在河内登陆。……
  ……1901年元月2日清晨5时,我们动身乘人力车到鸿化(Hang-hoa)去探望拉蒙代主教。……
  这是一座毫无生气的城市,街道美丽但无房屋,花园漂亮但无鲜花和作物,该城市也就以此而闻名了。但教堂高耸,主教公馆宽阔。……
  ……第二天清晨5点,我们就拔锚起航去老街。
  这段路没有蒸汽机拖轮。逆江而上,越进入内陆腹地,文明程度也就越低。……
  ……这就是说我要辞去现任职务,抛掉一切,向福鲁伊主教提出另一要求:寻找另一民族的完全自由。我已看准了对象,苗人和龙人(布朗族人)已经有人传教,剩下的是瑶人。我对瑶民一无所知,只晓得他们散落在蒙自和老街之间的地区。我又拟定了计划,以蒙自为活动基地,向深处边侦查边前进。要是这项计划不过于虚妄,10各月后就可在瑶人中立足。
  我的主教认为那是空想,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项计划化为乌有,拒绝了我的辞呈。
但在1901年元月12日,我生平第一次接触到了梦寐以求的民族——瑶人。
  船已开过了埔楼(Phulu)、太年(Tainien),我们距老街应不远了。
  乘船太憋气,我决定从陆路走完最后一段路程。…… 
  ……一路无话,中午一点到了吉罗神父家。……
  ……1901年元月18日,我到老街对面的河口拜访中国军方指挥官。
  ……“一个人?现在是一个人,但我准备同两三位传教士一起入境,这就是名单:维亚尔神父(邓),格罗斯塔居神父(金蒙旦),勒巴胡神父(卢),还有基尔舍神父(齐)。”……
  我知道勒巴胡神父暂时留下代替吉罗神父当随军牧师,不可能同我一齐入境。
  格罗斯塔居也和其他的人一样,在扰乱期间出来(原注:扰乱指义和团运动时期云南省的反外国传教会波澜),但没有去香港。他的教区距越南边境只有四天的路程,所以他一直呆在国境线上,一方面力所能及地救助教徒,一方面也在越南这边的龙人和苗人中间传教,越南东京省的代主教拉蒙神父给了他自由行动全权。
  基尔舍神父到香港参加培训以后,又回到位于老街东北的小村石马洞(Chematong),与格罗斯塔居神父会合。
  两天去两天回,中间休息一天,我正好有时间去找他们,建议他们和我一同去云南。
此行我还想要弄清几个问题,云南省的这些人到了越南东京省是不是有所发展?或者是退化了?有没有希望让他们皈依我主?……
  ……2月9日,我们终于开始攀登云南高原。
  正路是供商队行走的车马道,它穿过北部20多公里的蔓耗(Manhao)。那么为什么要经过新街呢?理由很容易猜到:我想看看瑶族人,看到了也就实现了愿望,看不到也就不再想它了。
  我们一直在攀登,从早晨6时到下午4时,无休止地攀登,从海拔200米到达了海拔2000米。这是什么路啊?到处都是无底深渊和无尽头的峭壁。而我看见了多少瑶族人呢?两个,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姑娘正下山去新街集市。……
  在坳其地(Haotcheti)过夜之后,我们下到由几个山口连接形成的一个高原,两个村寨使这块僻壌稍有生机,……
  第二天,我们又愉快地行进在法国修建的宽阔、平坦的道路上,将来修建的铁路就要经过这里到达蒙自平原,中午时分我们将进入蒙自。……
  不久,我们从士兵守卫的领事馆的墙下经过,进了城,管财务的教士开门迎接。我们每个人找了一把椅子坐下,专注地听这里的主人格罗斯塔居神父的讲话。
  ……(邓说)“我打算在骆驼集的苗寨过年,然后我回到这里再去路美邑。”
  “基尔舍神父,你呢?”
  “我后天动身去骆驼集,我打算不再外出了。”
  ……基尔舍神父最先启程。他抵达住所后,将他的马送来给我,因为我们没有马匹。2月17日早晨5点钟,我动身去那生机勃勃和友好的地方。
  我刚走出城市,伴随我的一个苗人走近我说:“神父,昨天大家就等你了。”……
我又回到蒙自。在中国官吏的帮助下,我立即找到了驮运箱子的马匹和为我抬轿的轿夫。  ……
  ……我抵达了第一个驿站——唐寨(Toan-tchai)。……
  第二天我在州知府所在地阿迷州(Amitcheou今开远市)吃午饭。
  六个月前我经过这里时,几个汉人站在远处对我辱骂,胆小鬼都是这么干的。……
  我抵达楷甸(Koaiteien)并过了夜。……
  第四天我们进入弥勒平原。山后就是我的村镇,我的故乡,我的孩子们,我似乎看到他们向我伸出了双手。……
  我们抵达了二级州府弥勒县。
  刚到五分钟,就有人通知说阿细人要见我。
  阿细人和撒尼人是上帝赐给我的两个民族。过去我只是一人,现在有三个传教士。阿细人的传教工作落在埃塔尔神父身上,他像一位母亲那样警惕地看护着他们。我又将一部分撒尼人让给了罗西隆神父(编者注:即“韩光济Joseph Rossillon”)而罗西隆神父的牧羊鞭狠狠地抽打所有过于接近他的羊圈的狼。……
  ……
  我抵达数日之后,又有三个尚未信教的村庄组织了一个代表团,来请我去讲道,希望能把他们列为基督村。……
  当年撒下的种子如今已遍地发芽,终有一天倮倮会全部成为教徒的。这个日子已为期不远,因为我所在的这个教区里,31个村子中已有21个信了教。
  这当然还不包括罗西隆神父和里埃塔尔神父发展的村子,那些村子归他们管。
现在赶紧去占领新的村子吧!……

  纳多库瑟

  ……这是1890年的事情了。命运的天使把我带到一个倮倮部落附近,这个部落叫尼或撒尼(原注:尼是这个部落的人字称,撒尼是部落外的人对其的他称)。
  我是怎样发现他们、后来又怎样开始征服他们的呢?关于这一点,我已在《天主教传教会》杂志上有所叙述。在本文我要讲的是另一个主题……
  那时我在天生关,我下榻之所是个牲口棚,夜里透过房顶可见满天星斗,白天则充满阳光。
  我的第一个倮倮语老师是位汉人。他接受了我一颗麝齿(原注:经常用作为病马针灸的工具)作为报酬,把他在集市上学到的几十个倮倮语词汇教给我。
  他教的真是地道的倮倮语么?我不相信。看来得换老师。
  终于有了跳出困境的办法。
  美到一定时期,倮倮要做羊奶酪(原注:即云南方言“乳饼”),然后拿到集市上去换盐。
  天生关附近有这么一个村子,只有二十来户人家,名叫老亩哨(La-mou-cho)。我在集市上和该村的一个村民搭上了话,求她卖给我羊奶,并送到我家。我付的钱比市上羊奶酪的价还高出一倍。
  左推右挡之后,对方终于答应每天早晨派一个年青人到我家,给我送一升奶,我付给他铜板。
  奶质不错,而更妙的是能天天与这个另一种族的人见面。
  开始他很拘束,而且疑心重,来了就走。
  啊,如果我老是一个人就好了!但我身边总是有好多汉人,他们自以为了不起,喜欢挖苦人,不明白我这个外国人怎么会对这个脏兮兮的、身穿老羊皮的孩子感兴趣,而他们穿着丝绸,我却不理会。
  他们怎么想我才不管,我还照样关心“老羊皮”而不理睬“绫罗绸缎”。我随身带有几件新鲜玩艺,如口琴、机械玩具等。
  汉人并不就此罢休,给我背诵他们最美的格言成语、龇牙咧嘴讨好地大笑,却也不管用。他们死缠着我,令我生厌;我与之周旋,却不迁就。我的口琴从不为他们吹奏。
  反之,“老羊皮”来到了,带着他特有的馨香(除了奶香以外),我宁愿口琴变音、玩具折断,也不敢怠慢这个可爱的孩子,他恰如一根细线,线的那一头是我的希望所在。当然我学不到多少东西,但他在教我,这就相当了不起。
  但这个办法不够,还得另找。
  有一天我对他说:“喂,要是我到你村里去喝奶,能行吗?”
  他立刻高兴地答应了。第二天我就跟他上了路。
  路不远,也安静。在村口碰到去田野的牛羊,我高兴地看见男女牧人见了我并不害怕(也许我是不期而至吧),只是把牲口赶到路边,让我过去。
  到村以后,看见几座平顶房,几个妇女见我就跑,几个男子看着我。后来向导的爸爸和慈祥的妈妈把狗赶开,让我进了家。进屋就觉得黑得如同夜晚,空气中充满牲畜的臊味儿,因为家畜也养在室内,而且占了三分之一的地盘。室内另一头灶膛里有烟无火,烟雾中听到人声而不见其形。
  我身后的墙上吊着几个纸灯笼,挂着一面手鼓(原注:只有“巫婆”家才挂纸牌和手鼓)。
  但我觉得和到了家里一样。
  门口有好多个面孔,好多双眼睛冲着我看。
  因不知当地风俗,我不敢贸然发话,听任老夫妻二人为我准备了一顿丰富午餐,罐中装着奶,葫芦里有酒,桌上有烟叶。这就把疙瘩解开了,向导的老父亲经常到集上去,能  说几句汉话,而且喝个酩酊大醉。
  我们很快就成了知音。我先夸奖了这个地方——当然有点旱,风也大了些;又夸了他的家——当然烟气重了点,但可使房梁不烂;再述说他的牛羊肥壮;后来落脚到孩子健康。
  最后我问:“我送他们几颗珠子好么?”
  “怎么会事?”
  我装出精于此道的样子,毫不犹豫地分发带来的礼物:女孩们得到的是珠子和贝壳,男孩们得到的是衬衣扣子。
  分了礼品,就用不着求他们屈尊对我讲话了。我回家时兴高采烈,俨然像凯旋归来,一路上喃喃念叨着新学会的陌生语言中几个最简单的词句,它是我打开梦想大门的钥匙。
这就是我倮倮语的第一课。
  这堂课上了以后我大有长进,深入到了这个民族中间,住了进去。……
  ……我来中国后,就做了戴拉斯神父(编者注:即“张若望Terrasse,Jean Antoinelouis”)的助手,跟他到了云南腹地,即缅甸和大理之间的地区。
  戴拉斯神父的四川话讲得也十分流利,但他不推崇四川话。……
  ……但暂时找不出更好的办法的时候,我也和别人一样办了个学校,这个学堂设在路美邑。课堂上教的是中文,反正不得已而求其次,办这所学校也无坏处。祈祷词虽然孩子听不懂,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们在做弥撒时精神集中,并有助于维持宗教仪式的外观。
  而我自己则努力学习倮倮文字。
  我希望从中作出重大发现,只要想一想就会明白这并非遐想:这是完全陌生、不为人知的文字,这些文献过去从来未探索过!
  后来发表的文章证明皇天不负苦心人,我并未一无所获。也许将来我还会有意外收获,但我也不能过于夸口。
  目前,倮倮文字已失去了其表意性,只剩下了读音。
  有人又会说了:“那正好,你可以随意选择几个,编出字母表。”
  ……为了给学校一种新生,我从其他各个村庄又挑来了一些孩子,然后鼓起干劲,决定教他们法文。
  这时大家开始谈修铁路和开矿的事。而路南地区矿藏很多,又靠近铁路,我希望我的倮倮教徒能直接和我的法国同胞接触,而不经过越南或中国的译员传话。这当然要费些里气。
  想到就要做到。上级同意了我的计划。我找来了书籍,定做了黑板、课桌、杌凳,我自己摇身一变,成了教员。
  一切进展顺利。倮倮语中有法语所有字母的发音,只缺u字音,法语发音对他们很容易。我正在高兴的当口儿,突然一下子在学年中间撤掉了课本,摘下了黑板,关上了课桌抽屉。
  你想知道其原因吗?好吧,乘上河内的火车,穿过国境线到宜良,再走25公里你就到了路美邑。
  我等在那儿向你问安,然后贴近你的耳朵悄悄地告诉你……
  既然不能培养小法国人,我决定培养小拉丁人。
  虽然上帝可以创造奇迹,我尚未想到要在新皈依的教徒中间挑选未来的神父。然而这些孩子如果受到良好的基督和世俗的科学教育,将来会为我办一些绝对必需的事情,从而效力于我。
  所以我挑选了两个孩子,把他们送进了神学院。
  我完全信任神学院院长杜克鲁神父(编者注:即“龙怀仁Francois Ducloux”)。这种信任是完全必要的,否则就没有勇气敢于把两个小倮倮放到汉人孩子堆里去,那个集体里面的各种中国研究多着呢!但我的两个孩子仍可以依靠这位神父,借助于他的善良或威望,让他们起步不那么艰难,使他们举步更加坚定,并鼓励他们好好学习。
  ……
  自那以后,我又向神学院输送了三个孩子。……
  ……大家记得我曾把两名倮倮孩子送到神学院培养。尽管好些人对此发了许多议论,但他们的智力大有发展,也学到了不少科学知识。其中学得最好的一个快要结业了,要考验一下他的素质,以利深造。
  他出身倮倮族,只能先回到我处,所以就回来了。感谢上帝,在汉人中学习了10年,他并未忘本,仍然热爱自己的民族和他的母语。他朴素聪明、虔诚驯良,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,文字功力也很强,还懂拉丁文和神学。总之,这是上帝为我安排的及时雨,正是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降临的。
  他能起的作用还不止这些:既然我的撒尼人有了自己的文字,我就萌发了用这种文字印刷教理书的野心。……
  所以我需要有位倮倮文化人的协助,而且此人还应不同凡响:年轻、努力、略通汉语,还要能写。
  谈何容易!识字的人倒是有,但都是农人、一家之长,必要时也读几页书,但从不写字。毛笔可不是犁头。但在一个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偏僻村庄里我还是找到了一个人,此人是个毕摩,即巫师。换言之他是个“神人”,会算命。其实他心地善良,好心好意地装神弄鬼干些无害的勾当。年轻的时候野心挺大,想多长见识,就流浪他乡。……
  此人还有个儿子,高大健壮、心地善良有如其父,而且勤奋好学。
  他父亲很注意对他的教育,并把他送到我这里多学些东西,同来的还有他的表兄弟,和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人。
  这时已是1903年。第二年他两人也高高兴兴地来了。我保(转P176)送的神学院学生回来的时候,他们正在我家里。……
  1904年初,神学院学生和两位青年文人就开始讨论此项工程。
  工程的顺序是按我所编的中文教理书干,此书已为上级认可,并由我出资在香港印刷。
  ……

   ——摘自福音云南



  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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